此时天际都好似被火光点燃。
皇宫中难以破除的机关被直接烧毁,跳起的火舌越过人头顶。
夜色中,太和殿前高高在上的明黄色身影,和下面深深叩首的红衣将军遥遥相对。
苏平遥被巨大的无力感包绕着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见到此情此景的太和殿中人无不震动。
直到苏平遥缓缓起身。
殷寒惊慢慢摘下了头顶的冠冕、解下了龙袍。
随后屈膝跪拜。
这是祭奠英灵。
三拜之后,他起身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往下走,手心中握着那块血玉虎符。
“陆首辅,我们谈一谈。只要你放过这里的人,殷寒惊愿意将一切双手奉上。”
苏平遥被殷寒惊的行为惊住了。
“陛下!”
苏平遥没想到殷寒惊会这样做。
殷寒惊望着下面的苏平遥,弯唇笑了笑,道:“多谢你了。我想,已经那么多人身死,也够了。若我一人能换你们活着,也不错。”
苏平遥一直以为殷寒惊心思深,表面一套背后一套,她一直以为他一心重掌大权,利用容与、利用汤幼蓉,到了今日他……
最终在无力改变结局时,他愿意以身殉国。
多深沉的帝王心术。
无数人在所谓帝王心术中,只记得了心术,却忘记了“帝王”二字。
殷寒惊没忘。
这是他的国。
所以容与说,他会是一个好皇帝。
苏平遥再说不出什么别的,只能看着殷寒惊慢慢走下太和殿前长长的台阶,走下至高无上的皇位。
她能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在慢慢靠近,陆琮的军队在往太和殿靠拢。
苏平遥咬紧了下唇,这还不是结束!
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迅速逼近。
殷寒惊停下了脚步。
原本陆琮就有一千多完好的士兵,这次又来这样声势浩大的军队,苏平遥苦笑了一声。
然而,身后却传来了打斗的声响。
苏平遥一怔。
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占据了她全部心神。
她没敢转身。
此时的火光阵仗更浩大了些,城内城外的争斗最终就只剩下了皇宫这一处。
太和殿原本被陆氏的军队包围住,此刻包围圈外又很快笼罩上了另外一层包围。
跳动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摇摇晃晃,直到兵戈声渐止。
苏平遥抬头看殷寒惊笑了,脸颊上清晰可见两道清亮泪痕。
她猛地放松下来,一瞬间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几乎让她脑中一片眩晕。
苏平遥慢慢转过身,身子有些摇晃。
火光下,一人手执长剑直指陆琮的心口,剑尖的锋芒闪亮。
“北境那边你就放任功亏一篑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,我决心强攻莫突,为的不是在等盛京的这一日。”
等别人都以为他攻打莫突脱不开身,想要借此发难时,他回来。
容与不是在莫突没有安排,此时不过是他离开北境,里外夹击之下,还有王照岚等人,稳住形势不在话下。
于是国恨得雪、家仇得报!
这就是容与一直以来最深的谋划。
布满裂痕的大绥岌岌可危,索性容与就自己挑破。
从盛京的世家隐患,到乐州晋王的称王心思……还有陆家。
那么多事都是他的推动,他去主动挑破那层欲盖弥彰,再自己着手解决。
此次从北境赶过来,容与半点不敢松懈,一路马不停蹄,带着八千人秘密回返。
盛京在苏平遥的手下,果真等到了他回来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容与看着眼前的陆琮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他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,侧过半张脸颊看向太和殿。
阶下的女子脊背笔直,然而周身狼狈。
容与心脏蓦地被揪紧。
苏平遥远远就看到容与剑指陆琮。
是他。
容与回来了。
远处的青年收了长剑,策马就往她的方向过来。
他的面容越来越清晰,直到马蹄停在她面前一丈,惊起的尘灰飏起。
容与下了马,便直接大步走向她。
苏平遥看到军容整齐的大军,以及彻底安静下来的盛京城,还有面前这个一路风尘的青年。
她眼泪似乎控制不住一般。
结束了。
终于结束了。
苏平遥松开了手中的长刀,哐当一声闷响之后,她被容与一把抱进了怀中。
万千火光中,两人紧紧相拥,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,紧紧纠缠在一处。
苏平遥有些哽咽。
这两日一夜总算是结束了。
逝去的战士没有白死,盛京……终于翻过了这一战!
苏平遥全身都没了力气,她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,闷着声音道:“你不告诉我。”
“最后一封信没有送出去……”
“他们都死了。”
苏平遥声音中压着细细的颤,还有微微的哭腔。
她终于到了安全的怀抱中,千言万语化为两句话。
*
事已成定局,所有的都已经结束。
殷寒惊在容与回来之后,看着阶下的两人,便转身回了大殿。知道了此事的最终结局,这殿中的每一个人都将在未来的官途中一路顺畅。
人群散后,太和殿中又只剩下了最初的三个人。
殷寒惊、汤幼蓉、蔺公公。
蔺公公躬身行了一礼,便慢慢出了殿门。
殷寒惊看着汤幼蓉的背影,脚就像是黏在了原地,直到许久后才靠近了些。
“幼蓉……”
“陆家、汤家,还有我们两家下面的附庸,陛下和睿王殿下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汤幼蓉嗓音清清淡淡,慢慢笑了笑,道:“我都知道。”
殷寒惊唇角扯开一抹笑,道:“幼蓉,你信我,我不会赶尽杀绝。”
汤幼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你当然不会,毕竟我还是姓汤的。”
殷寒惊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我为什么要帮你、背弃了家族?我这几日总是在想啊。”
汤幼蓉看着面前的龙椅,慢慢笑着。
“当初汤家选我入宫为后,是因为我不是最受宠的,却是最乖最听话的,他们都没有人会想到,是我最终使得家族计划成空。”
殷寒惊往前走了几步,和她隔着一臂的距离,扯住了她的袖口。
“幼蓉。”
“那两个月,你日日宿在凤仪宫,孩子是你故意留的。”
殷寒惊攥紧的手揉皱了她的衣裳。
“直到你确定,我彻底爱上了你。对你和孩子的爱牵绊住我,我也知道家族做的是错的……所以最后我选了你,因为我,汤家没能有多大作用最终一败涂地。陛下,我选了你。”
“抱歉,幼蓉……”
汤幼蓉柔柔打断,继续道:“我如今只是一个没有母族的皇后,还是汤家人,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和孩子?”
她的嗓音始终都是又柔又软,殷寒惊听得心中痛极。
“幼蓉你永远是我的皇后,咱们的孩子就是太子……”
汤幼蓉笑着听他有些慌张的声音,轻叹了一声。
她没有转过身,只是柔柔道:“你抱抱我吧。”
殷寒惊往前走了一步,他发现,她的肩背原来这样纤细,好像一摧即折。
他从她背后轻轻将她拥在怀中。
皇后的正装隆重而华贵,汤幼蓉脖颈额头都带着些细细的汗,他轻轻擦了擦,汤幼蓉柔嫩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,带着些微微的痒,一直传到心里。
殷寒惊看到她身前摆放着一把剑。
“汤家对我其实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汤幼蓉慢慢抽出了这柄剑,光可鉴人的剑身映出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,她慢慢地说道:“我知道汤家是做错了。所以这次不只是是因为我爱你,还是因为,我想要及时止损,汤家还有好孩子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
殷寒惊跟着她的话道:“世家并不是一无是处,我也是都知道的。”
汤幼蓉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可是陛下,我如何能踩在血肉亲人的尸骨上和你在一起?”
她轻笑了一声,道:“陛下,这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?”
殷寒惊呼吸有些乱,他看到汤幼蓉举起了剑。
她抬起手,剑尖指着自己,随后快速地刺入了自己的身体。
长剑从她身体穿过,又穿透了殷寒惊的身体。
汤幼蓉察觉到了,他没躲。
殷寒惊嘴角溢出鲜血,他深吸了一口气,紧紧抱着汤幼蓉,两人皆是没有力气地滑倒在地。
一柄长剑刺穿了两个人。
就像是被串在一起的两只蚂蚱,殷寒惊和汤幼蓉两个人姿态有些可笑地倒在地上。
汤幼蓉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血液欢快地往外奔涌,她渐渐喘不过气。
殷寒惊还是紧紧抱着她,他死死忍着声音,也没有人出来救驾。
到了今日,汤幼蓉怎么可能还和殷寒惊好好在一起?
绝无可能!
他是她的劫,渡不过去的死劫。
汤幼蓉渐渐手脚冰凉,她头脑渐渐不再清晰,殷寒惊身上的龙涎香丝丝沁人心脾。
她恍惚地想,她还是喜欢这个人。
殷寒惊的血和她的掺在了一起。
汤幼蓉最后强撑着挤出声音,语气带着笑:“你没躲开……那这样,我……我就当你也是爱我的。”
她眼前渐渐模糊,快速地闪过了她的一生。
她从娇俏小女孩成了端庄少女,最后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凤仪宫的梧桐叶年年都会落得满院子都是,金黄一片,殷寒惊会穿着白色绣龙纹的袍子走在梧桐叶上、梧桐树下。阳光折进他琥珀色的眸中,就像琉璃溢彩、水底波光,好看地让她以为是看到了天上的神仙。
他最开始对她也是全然的伪装,到后来她渐渐能感到他的痛苦和隐忍,渐渐能看到他的野心和壮志,她最后沉沦在他身上。
殷寒惊欠她的。
最后回到此刻。
汤幼蓉觉得,她无憾了。
殷寒惊逐渐感受到怀中人没了声息,他无声地哭了。
滚烫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砸到地上,腹部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碎,却还是遮不过铺天盖地的心痛和窒息之感。
殷寒惊呜咽出声,他蜷着身子还是抱紧了汤幼蓉。
*
容与抱着苏平遥很快先回了武英侯府,为她擦拭后换上干净柔软的中衣,又仔仔细细地为她包扎好伤口。
最后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,容与眸光温柔地看着苏平遥,似乎想要将她的模样烙刻在心里,直到被敲门声打断。
他披着日常穿着的深紫色深衣出门,门外是闻人先生。
容与小心地关上了房门,没有发出一丝声音,随着闻人先生一同到了隔壁的一个房间中。
闻人先生话不多说,直接将容与按在椅子上,手指便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容与神色淡淡。
“和先生预料的一样,我此时还并没有不适。”
闻人先生先是没有理会他,直到过了一会儿诊清了脉象,他气地狠狠瞪着他:“我早就说了,你这是找死!”
容与不慌不忙地为他斟好茶,笑了笑,道:“先生消气。”
“你八岁那年我治的你的眼睛,你十九岁也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出来,你二十六我又为你破例再救你一次。这就算了,你当初去找小苏时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能受伤?结果你一句话都没听,还让人在你好转后用针用药用命换暂时的健康,然后又来找我保命,你找死别砸我的招牌!”
容与抿了一口茶水,艳色的唇瓣变得莹润起来,他神色淡然。
“先生也知道我这大半生经历,以我那时身体,就算能慢慢好转也是好几年,怎么撑得起我过去这大半年?”
闻人先生指着容与说不出话来,眼睛瞪得似乎要吃人一般。
最后看容与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,而自己被气到不行,闻人先生又被气了一遭。
“所以呢,你自己觉得,你还能有多久?”
“仰仗闻人先生了。”
容与笑着恳求。
闻人先生无力地捂住了额头。
“我说了你是在找死,我不救找死的人。”
“我是想活着的。”
容与声音有些低。
闻人先生冷哼一声,“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是真的想活着了。”
容与目光飘远,道:“可我总不能骗遥遥。”
他说了,等一切事了,他就只是她的。
他还要努力活久一点才好。
闻人先生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道:“兜兜转转,你当初还剩下不到两年,如今也就和那时一样了。你不久之后会比你当时更虚弱,还会时时咳血,快速衰败下去,最后衰败而亡。我是没有办法了。”
容与挑了挑眉,道:“衰败?我会很快变老?”
闻人先生有些嫌弃,道:“是说你内里,皮相会受些影响。”
容与点头,“那还好。”
“……”
闻人先生忽然指着门外,怒道:“你滚!”
容与施施然起身,毫不留恋便往门外走,闻人先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又恨铁不成钢地响起。
“你这个时候了,还那么注意皮相做什么?”
容与没有说什么,可是闻人先生也猜得到。
“感情经不起折腾,你要想做什么,可别后悔。小苏她这般的姑娘,可不缺你一个。”
容与神色有些黯淡。
“她早些不喜欢我才好。”
他想要活到苏平遥不喜欢他。
他再死去,她便不会很难过了。
*
苏平遥此时好不容易歇下来,紧绷的神经一松,此时就昏天暗地地睡了一天一夜。
这一天一夜发生了足以改变接下来大绥好多年的事。
汤皇后身死,留下懿旨,请皇贵妃容襄为继后。
汤、陆、以及在此次谋逆的家族,三服内男子三岁以上、女子五岁以上者秋后问斩,三服外依照容与的判处问斩。
陆骁得了特赦,留下一条命,判处流放南夷十年,终身不得入盛京。
世家在这次事件的前后表现,直接给了殷寒惊和容与借此机会推行新制度的机会——开始消磨世家的统治地位,取消世家的府兵等特权,入朝为官一律以科举取士为准。
北境捷报频频传来。
在乾宁十四年的这场北征中,发挥重要作用的蕃子薯推广到全国,苏平遥又往上封一级为镇国公,姓名载入史册。
动乱结束,恩科考核结果正在最终确认。
殷寒惊受了重伤,战后剩余的扫尾工作又全积压在了容与身上。
他成日忙得见不到人,苏平遥在府中安心养着伤,守皇宫这一战中,她身边的亲信,也就只有林霜侥幸从尸堆中活了下来。
大绥开始走向欣欣向荣之景。
前有公孙珣为“天下师”,后有睿王容与安天下,容与的声望一时达到巅峰。
这日,容与例行去皇宫御书房寻殷寒惊。
三言两语聊完正事,殷寒惊手捧着一杯热茶,垂眸道:“容与哥,我想和你聊些别的。”
容与蹙了蹙眉,扫了一眼他包扎着的腹部。
那一剑和他当初那次一样,只是刺穿了身体看着严重,但是实际刺到的位置并不凶险。
而汤幼蓉是在对自己毫不留情的位置,当场便死亡。
殷寒惊看着眼前的长案发了一会儿呆,片刻后悠悠回过神,道:“原来思念是这样的感觉啊。”
容与没有说什么。
殷寒惊笑着问,道:“你和嫂子还好吗?”
“嗯,还不错。”
容与应了一声。
殷寒惊道:“那就好。”
没了陆家和汤家压在上面,两人相对坐了一会儿,最后无奈而笑。
殷寒惊道:“幼蓉想让襄儿为后,我会尊重她们的选择。若襄儿不出宫,孩子……便由我和她一同抚养。”
他想了一会儿,又道:“容家容国公来找我来着,问你还要不要继承公爵……”
容与没有过多考虑,道:“不必。交由二房,接下来由二伯父之子容越继承。”
殷寒惊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猜测你会这样。”
过了一会儿,殷寒惊眯着眼睛看御书房外,几只鸟儿在门槛前蹦跳着抢食,他笑了一会儿,道:“容与哥,殷氏皇族,其实全靠了你了。盛京中,几乎将睿王你称赞到了天上。”
容与皱眉。
“你我只是配合,若说能力,谁又清楚谁更胜一筹。”
殷寒惊十二岁即位,一直到他在位的这第十三年末,他在宫中一直被人盯着,还能不漏任何破绽,甚至又能力反杀。
这样的心计,和揣度人心的能力,容与甚至自愧不如。
他和殷寒惊,就好比容与手中是握着剑在杀人,他能以一当十当百,而殷寒惊只有机会拿着一根绸带,他只能杀一个人,却不一定是不如容与。
当初苏平遥开始渐渐敏锐发觉殷寒惊的本质,不敢确定没有和他讲,其实他一直都知道。
他和殷寒惊是一类人。
殷寒惊摆手道:“我哪里比得上容与哥,若没有你,我怕是一辈子都要应了我这名字。”
殷寒惊。
寒鸦栖复惊。
容与看了他一会儿,淡淡道:“都结束了。”
“对啊,都结束了。”
殷寒惊低头回了一声,道:“我今后不想再处处受惊、猜忌、怀疑。”
他的手拢在袖子里,抬去看容与,却对上了他的眼睛,殷寒惊下意识移开了。
最后他又转过来,直视着容与,慢慢站起了身子,和他平视着。
容与扫了一眼他的衣袖。
殷寒惊苦笑一声,道:“容与哥,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和你为敌。”
容与静静看着他。
殷寒惊道:“容与哥……你明白的。”
容与的好名声在此时还是没能控制住。
当初他行事都是压着,用以凸显殷寒惊的卓越,可这最后一战,他开拓了疆土、护了国家,他的功绩同样将会青史留名。
殷寒惊……
什么也没有。
至高至寡处的怀疑和猜忌,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,最后一发不可糊涂。
殷寒惊重复了一遍,道:“容与哥,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和你为敌。”
不敢、也不想。
殷寒惊册封了容与异姓王。
异姓王多半是在国家中落或者乱世中,为了拉拢功臣、权臣给予的封号。
当初容与被直接封诰为超品异姓王。
殷寒惊的盛世才刚开始。
若真想让殷寒惊坐稳皇位,就该让睿王消失。
容与这样的人为臣子,遭猜忌也再所难免。
殷寒惊几乎说不下去。
容与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,只是看了殷寒惊一会儿,随后低头看着他的衣袖。
他早就注意到了,有一边鼓起了像是匕首一样的物件。
容与伸手撩开了殷寒惊的衣袖,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一把匕首。
殷寒惊低着头和他一起看着,没有说话。
容与轻笑了一声,将匕首握在手中,淡淡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陆琮说,他不懂鸟尽弓藏、兔死狗烹之理,他怎么可能不懂。
只是看看殷寒惊会对他做到哪种程度罢了。
容与走出御书房,他的身影还是很显瘦弱,殷寒惊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从今往后,就真的是他一个人独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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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,胸口一颤一颤。
迷茫、不解,各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是哪?
随后,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,然后更茫然了。
一个单人宿舍?
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,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。
还有自己的身体……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。
带着疑惑,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,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。
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,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,外貌很帅。
可问题是,这不是他!下载星星阅读app,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
之前的自己,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,工作有段时间了。
而现在,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……
这个变化,让时宇发愣很久。
千万别告诉他,手术很成功……
身体、面貌都变了,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,而是仙术。
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!
难道……是自己穿越了?
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,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。
时宇拿起一看,书名瞬间让他沉默。
《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》
《宠兽产后的护理》
《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》
时宇:???
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,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?
“咳。”
时宇目光一肃,伸出手来,不过很快手臂一僵。
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,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,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,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。
冰原市。
宠兽饲养基地。
实习宠兽饲养员。网站即将关闭,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渐行的她今天成功养老了吗
御兽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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