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安长公主就是在动摇她。她不知道究竟站在哪一方的立场上,也要对大皇子一事掺一脚。
可是她说的也没有错。容与被请走了,被陆雅山。
苏平遥怎么可能放心地下!
可是她怀中还有大皇子。
苏平遥猛地闭眼,咬破了下唇。
宁安长公主看着苏平遥的神情,轻轻笑了一声,清脆的笑声听起来悦耳极了。
“这有什么可考虑的,你喜欢容大人,他遇险了你快追去救他就是。将大皇子交给我,我是他姑姑,还能伤害他不成?”
苏平遥眼睛微微泛红。
她睁开眼,直接对着暗卫道:“尽快回宫!”
宁安长公主面露惊讶,神情却却更加认真欣赏了些,道:“你被骗了。”
苏平遥并不理会她。
“这个孩子是假的。真的大皇子早被汤幼蓉藏好了,就是想用你来转移视线。”
她幽幽叹气,“你对皇室的忠心我都看到了,现在也知道真相了,快去救容大人吧。”
暗卫在向苏平遥靠拢,她一言不发就要离开。
她不是对皇室忠心,只是她明白此时局势的险恶不能再有变数。
容与……他心思那样深,他如今权势滔天,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地……吧。
“比起容与,你更爱你自己的理智选择。”
宁安长公主娇笑着,眼波妖媚,“我们都是一种人。”
“爱不是让人丧失理智。”
苏平遥笑了,声音中压着怒气,“容与没有人想的那样弱,你还看不清吗?一而再再而三想要让我放弃大皇子,殿下您又是想做什么呢?”
宁安长公主见苏平遥真的发怒,便不再添柴加火,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。
“论起智计,你觉得你……不说你,整个盛京有几个人能看清容与?论起武力,你觉得我是不敢对你动手?”
苏平遥身侧是一颗十几年的树,她抬手带起的劲气,直接将这棵树从中截断。
树冠倒地,惊起林鸟鸣叫着四散飞去。
宁安长公主面色一变,腿有些软。
她和苏平遥之间也就不到一丈的距离,这样近地看着她轻而易举就直接展露出来的实力,宁安长公主此时难以控制地有些慌了起来。
苏平遥确实不是能轻易招惹的。
她本人就是世间难出一二的高手,整个西凉又都是她的后盾,揭开虚伪的假面,谁也看不透她的深浅。
加上她向来谨慎从不冒进,简直无懈可击。
这也是她一到盛京就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原因。
宁安长公主明白,这次她算是将苏平遥彻底得罪了。
苏平遥不管身后的宁安长公主,直接带着大皇子和众多暗卫往皇宫中而去。
脚下风景变换,苏平遥心中焦急,她要快点、再快点。
宫中的消息封锁不住,只要有时间,容与的人就会立即作出反应去营救他。
只是她还是放心不下。
陆雅山这些年权倾朝野,当着这些人的面都知道容与在他手中,他就算不能对容与下杀手,可是若论起攻心,容与他经历过这样多的苦难,就是摆着的靶子。
苏平遥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,容与没说出口。
陆雅山却一定知道。这样一个耄耋老人,他若是想要摧毁一个人,多的是法子。
他好不容易才好了一些,苏平遥不想看他再次沉浸在过去。
苏平遥到了皇宫,全身力气几乎被掏空。
凤仪宫中,汤幼蓉倚在殷寒惊怀中,苍白着脸颊流泪。容襄在一旁烦躁地走来走去,一看到苏平遥,她立即跟过来,慌张道:“陆家又来对我容家动手了!”
汤幼蓉轻声在殷寒惊怀中说了两句,殷寒惊随即点头,轻轻让她躺到床上,出声道:“皇后累了,都出去。”
容襄焦急道:“容与他被陆骁带走了,怎么办怎么办,就不能平静一阵子吗!”
殷寒惊的下令让宫人纷纷出了寝殿,苏平遥将大皇子交给汤幼蓉身边的侍女,正要和容襄一同出门,又被侍女叫住,道:“娘娘请您过去,说一说大皇子一路的惊险。”
苏平遥心中念着容与,皱眉想要拒绝,侍女低声道:“是小陆大人亲自请人,公子的安危可以放心。”
她手心悄悄露出一角小小的玉牌,是容与的人。
苏平遥抿紧唇瓣随她进去,汤幼蓉已经让人退避开来,见到苏平遥,她从床上颤颤巍巍下来,直接跪在了床脚。
房中只有三名侍女,纷纷随着她跪了下来。
苏平遥大惊,立即将汤幼蓉扶回床上。
“您这是做什么?”
汤幼蓉忍不住哭出了声,两行泪冲出了眼眶。
“平遥,我求你一事。”
一个侍女抱着大皇子上前,汤幼蓉咬紧下唇隐隐只发出轻轻的呜咽声,她哭地上气不接下气,看着破旧襁褓中的婴孩。
新生儿皱巴的小脸还没有长开,汤幼蓉望着他泣不成声。
“……求你带他走。”
这是汤幼蓉怀胎十月,看这个孩子的第一眼。
苏平遥一愣,一个侍女很快为他换上了另一个襁褓,原本那妇人的小被子包起了另一个婴孩。
她这一瞬间想了很多。
汤幼蓉哭地几乎昏厥。
“皇宫中保不住他,我保不住他,陛下也、他也不能……平遥,你和容大人……”
苏平遥看着递过来熟睡的婴孩,她隐约觉得,自己即将要接过来的,不只是一个孩子。
还是另一场大戏的开端。
汤幼蓉最终哭地昏倒过去。
苏平遥让引她进来的那侍女接好大皇子,咬牙立即往外走,迎面就遇上了殷寒惊。
殷寒惊脸上尤带挫败的泪痕,看到苏平遥,他瞧了一眼孩子,勉强地笑道:“外面都是阿与的人,你放心,快带他走吧。”
苏平遥点了点头,快步冲了出去。
殷寒惊站在寝殿门前,望着瘫倒在床上的汤幼蓉,眼中立即又泛上酸涩,他惨笑一声。
“去传御医、朕让你们去传御医!”
殿外立刻有人小跑着去偏殿唤来候着的御医,殿内一片寂静。
苏平遥飞快地出门,见到前方身着墨绿色绣梼杌图腾劲装的容五,快速道:“大皇子交给你安排,我去带人前往净明寺!”
容五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苏平遥立即到宫门口和林霜会合,直接带着两千亲兵离京。
*
陆骁和容与同乘一辆马车。
两人面对面,容与难得在此刻清闲,倚着车壁昏昏欲睡。
陆骁问:“你为什么一定要和陆家作对?”
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,容与抬眼,眸中满是笑意,道:“你不想和我为敌?”
陆骁觉得这话有些嘲讽的意味,他哂笑一声:“你未免想太多了。”
容与“哦”了一声,便继续闭上眼睛休息。
“不是我非要你作对,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陆骁立即反驳,“我可有做过一事不合道义?”
容与淡淡道:“你没有。”
陆骁忍不住笑了一声,侧过脸颊,有些讥讽。
可容与呢?
他行事前可有问过良心?
好好一个大绥人才辈出,却全用在了内斗上面,陆骁觉得真是可笑地紧。
容与睁开眼睛,看了陆骁好一会儿,微微笑了笑。
“可是陆大人,你无愧于心又怎样?这朝廷的规矩可不是你定的……陆家上位,也将会是第二个殷家。”
陆骁斩钉截铁道:“不会。”
容与饶有兴趣道:“不会?”
陆骁拧眉道:“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?”
“你放肆!”
陆骁几乎震惊,容与话里话外是说,陆家想取而代之?
容与笑道:“清舟,抱歉,是我逾越了。”
陆骁飞速地想,容与以为陆家是想要上位?那他和陆家相争,难不成……
容与看上了最上面的那个位置。
他手中有兵有权有钱,甚至尚方宝剑也在手中。
祭祀一事事后,有人觉得容与当时是无路可走,被迫祭出来这一样底牌。
可是当时午时的钟声明显提前了半个时辰,祭祀一点也没有被耽搁,容与早就知道会有此事。
他还是放任人去做,祭祀一事怕不是他在彰显,他不缺这一样筹码。
能撼动皇族和世家的,他还有。
陆骁控制着表情,耐着性子道: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容与淡淡道: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我为人臣。你该问的,是你陆家想做什么。”
陆骁正想辩驳,容与笑着打断,“你不觉得,你被保护地太好了吗?”
容与他究竟是什么意图?
陆家在他掌控之下……
“你才接手陆家多久、多少,在陆家说一不二的,不是你。”
容与说完这一句话,有些疲惫地不再多说。连日的繁琐事务压在身上,好不容易在此时得了空闲,他便在此时好好休息。
陆骁被容与说地有些震惊,他分不清容与究竟是想要表达些什么。
容与的一言一行都让人摸不清缘由。
陆骁捏紧了拳头,深深地呼吸了一瞬,让自己平静下来,去理顺关于容与的一切。
无数条线纠结缠绕,陆骁对自己、容与、陆家,都开始产生了怀疑。
*
*
到了净明寺后,陆骁让人带着容与进了陆雅山所在的房间,随后便在门外的石桌前静坐沉默着。
他看着山寺间的薄雾,被容与打乱的思绪慢慢平稳下来。
留下的怀疑却生了根。
容与一入房中,便看到一位老者结跏趺坐在一个蒲团上,房间中燃着一线檀香。
陆雅山念着佛经,对容与到来并没有什么反应。
直到念完了今日的佛经,这才起身淡淡笑了笑。
“真没想到,阿与都这样大了。上次见,还是个少年的模样,看着年轻又有活力。”
容与也淡淡笑了一下。
“七八年了,再见陆老,您还是精神矍铄。”
陆雅山走到隔壁小间中,道:“一路劳累了,先坐吧。”
容与顺着他的话落座,礼仪齐全地揽袖斟茶。
“身体大好了?”
“尚可。”
陆雅山随口询问了两句,便笑着说道:“清舟刚一和你对上,承蒙你的照拂,没让他真吃了什么苦头。”
“时候未到而已。”
容与笑了笑。
陆雅山眸中有些沉,叹了一声。
“你当初看不惯我们这些人所作所为,你如今又比我当初好了多少?”
容与没有回答。
“容与,你已经做得太过了。你图谋什么呢?朝中多少人因为你家破人亡,多少人遭飞来横祸。当初大军就列在北境之外,我要北境,你只要让出来,霍家军、百姓,都不会死。”
“可你做了什么?死守着不放,最后呢,红叶河半条河都成了血色。为了你容家长房的权势,你让多少人因此而死。至今还想继续?”
“若没有你,哪来那么多杀戮。”
“还有那个……霍煦。他是我陆家的人,最后还是选择了你,可你呢,直接杀了他。”
“你恨陆家。那你有没有想过,现在的你比陆家更脏。”
容与垂眸,长睫轻颤。
陆雅山看着他的神情,笑了笑。
“你自以为自己逆流而行很伟大?你是好孩子,造成更多杀孽就是你想要的吗?”
“你为了和陆家作对,已经错了太久了。你好好想一想,已经多少万人因你而死,你如今活着都是罪孽,这次你再一意孤行,可没有哪个家主再来为你偿命。”
容与脸上霎时失了血色
“你,什么意思?”
陆雅山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你以为,当初容老国公好好的怎么突然暴毙?”
当初容与被人从战场中找出来,昏迷着被带回盛京.
他的一路平安,是有人用命做的交易。
容与想起那个最宠爱他的祖父,眼前有些恍惚。
他醒来后不吃不喝,一心求死,外面对他的骂名让他几乎怀疑自己为什么还活着。
当时祖父已经身死。
霍家一族、长房那么多人都死了,母亲疯了。祖父的身亡,只是在他心间加了些痛苦。
没有人知道,容老国公是以命换命。
“老夫和容老国公也是一辈子的交情了。他当时就在你现在的这个位置,桌椅、茶具,都没变。我在这山上多年,那一日仿佛还是昨天。他说,你日后不会再犯错,愿意用命去换你安好活下来,所以当时才没有直接解决掉你。”
容与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。
“若是容老国公还在,容家怎么也不至于失去个老祖宗沦为六大世家末流。长昭和你撇清关系,再怎么想要振兴容家,也难啊。瞧瞧,容家的没落也是因为你。”
“还有那个姑娘,苏平遥。”
*
苏平遥赶到山上,一路提剑杀进净明寺,朝着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冲过去,陆骁听到动静,随即起身去看发生了何事。
见到苏平遥,陆骁挥手让人放行。
山间露重,她发丝上沾着水珠,见到陆骁,立即问道:“阿与人呢?”
陆骁淡淡道:“稍等,祖父还在和他密谈。”
苏平遥停下来喘了口气。
看着眼前的青墙碧瓦,她平稳了呼吸,道:“我去找他。”
陆骁拦住她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容与都进去了,不知道陆雅山会对他说些什么!
苏平遥气笑了。
“陆琮想要杀他,陆雅山和他有什么好说的?陆骁,你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陆骁握紧了拳。
他不知道他不知道!
难道就他一直被蒙在鼓里,所有人都能对他说,他不知道?
他该知道什么?
陆骁也笑了,他看着苏平遥,声音冷淡。
“对啊,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一样活得很好,你觉得你知道就比我好多少了吗?”
苏平遥直接越过他往房中走去。
陆骁没有再拦。
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眸看陆骁一动不动的背影。
青年脊背已经不如以往那般笔直,苏平遥抿了抿唇,出声道:“你应该自己去查,别人并不好插手。”
*
陆雅山慢悠悠说完苏平遥,看着容与几乎雪白的脸色,抿了一口茶水。
“容与,你不蠢。今日是清舟突然带你过来,也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那么多人因为你身首异处颠沛流离,你也闹够了。”
当初因为容老国公不惜跪在他面前,陆雅山动了一丝恻隐之心,见当时近乎一年里,容与形同废人,甚至一心求死,好几次都差点真的死去。他以为容与这回算是彻底被毁了,便留了他一命。
却不想容与是在伪装。
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苏平遥和陆骁争吵的声音。
容与原本有些浑浑噩噩,此时立即清醒过来。
他闭了闭眼睛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他的光来了。
……
陆雅山是他的噩梦。
一直以来,若说容与心中有什么心魔,那必然是陆雅山。
这个人的可怕让他从小就记到了骨子里。
从小就烙下的恐惧,就算他如今权势越来越大,也受着影响。
此行来看,陆雅山确实可怕,却也不至于让他惊恐。
并且又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容老国公的死因。
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容与站起身,苏平遥就在外面,他要去见她。
“你真以为,当初没有我,没有霍家军,你派的兵就能守住北境?而我八岁被废、父亲身死也让我明白,你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容家,没想放过我。”
“不要把你贪图的权势加到我身上。那么多条人命,根源不在我。如今我所为,同样问心无愧。”
“你的贪欲造成那么多杀孽,却说我不该抵抗?我的反抗就是罪恶?偿还那么多条人命的人,不该是我。”
“你不配审判我。”
“我有没有错,你说了不算。”
“就算错了,也与你无关。”
容与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迈的老人,他心底的枷锁似乎在慢慢解开。
推开门,阳光打在脸上,容与如获新生。
面对最深的恐惧,才能得到最彻底的涅槃。
门外苏平遥正走过来,她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眸中似乎盛满了阳光,她所在之地,就是目光焦点,万众不及。
一看到他,那双眼眸便弯起,让人看了便忍不住一同欣喜起来。
苏平遥看到容与安然无恙,并没有哪处不好,放下了心。
容与走到苏平遥身边,自然地牵着她的手,笑道:“走吧。”
看着他的侧脸,每一个线条都好看地不得了。虽然只是一天没见,苏平遥却觉得似乎过去了好久,一看到他,思念如潮水般将她包裹,再也不想分开。
两人和陆骁擦肩而过。
苏平遥急切地问:“阿与,那个老东西有没有对你说什么?”
“说了好多。”
容与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苏平遥有些急了,“他都说了什么,你告诉我,我一句一句反驳。”
容与笑着看她,眼眸温柔,道:“可是他说了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?”
苏平遥一愣,随即高兴起来,彻底放松了心情。
先是大皇子被盗走,随后遇到王照岚和宁安长公主,汤幼蓉将大皇子托付给她,容与被请走……
那么多事加起来,苏平遥一日一夜未曾合眼,此刻放松下来,倦意就席卷上来。
她打了个哈欠,抬手揉了揉快要被风吹得僵住的脸颊,催促道:“我们赶快回家。”
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和他十指相扣着,苏平遥心中似乎被人塞满了糖,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下去。
下山路上,两人互相说了说分开的那么久都发生了什么,听到汤幼蓉将大皇子托给她,容与的手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山脚处有一间破旧的月老庙,苏平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合欢树上,绑着一树红绸。
此时已经入了冬,合欢树的枝桠间没有一片树叶,光秃的枝干上唯独挂着一条又一条艳红的绸缎,用各种手法绑着,有的松有的紧,却都牢稳地挂着。
上面写着情人间的絮语和愿望,这是当地人的习俗了。情人在月老庙写下心愿或者寄语,再挂到树上,经受风吹雨打,却始终不变。
苏平遥看着那一树红绸,有些眼馋。
她还没有和容与怎么做过这些事情,尽管她如今不是少女的年龄了,可是她还想去看看。
苏平遥扯了扯容与的衣袖,认真地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合欢树和月老庙。
“你懂我意思吧?”
容与笑了出来,道:“遥遥愿意和我一起去月老庙吗?”
苏平遥立即笑眯眯道:“走吧!”
合欢树下摆着一章老旧的长桌,桌上摆着红绸和笔墨。
桌后的老媪看到两人携手走来,便温和地笑着问道:“公子是带着夫人一同来许愿的?”
容与应了一声,低眸看着苏平遥。
她对他称呼“夫人”接受良好,等到老媪挑出颜色最鲜艳的两条红绸,两人接过蘸好了墨汁的毛笔,苏平遥特地挑了一个距离容与比较远的地方,小心地捂住了不让他看,这才认真落笔。
容与无奈笑了笑,提笔便认认真真写下心愿。
苏平遥笔尖停在上方,久久落不下去。
她有好多心愿,想和容与一起放烟花,想和他一起看月亮,一起在桃花海下漫步,看他为她痴迷失神,她想为他红妆,与他岁岁常相见。
最终她盯着红绸,苦大仇深似乎想要将它看穿一般。
“……”
纠结好久,苏平遥一笔一划地默下了一句诗词。
“一愿郎君千岁,二愿妾身常健,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。”
一句诗,既写出了她的心愿,也显得她比较矜持又真挚,好过她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心愿。
转头看容与已经写好,将有字的那一面压在下面,同样不让她看。
苏平遥拿着自己的红绸,慢慢靠过去,想要趁他不注意瞧一眼。
容与笑着按住。
苏平遥软着嗓音,晃了晃他的手臂,道:“我看一看嘛,就一眼,只一眼,哥哥不让吗?”
容与坚持地按住。
“不是说看过就不灵了?”
“你信吗?”
苏平遥瞪他,容与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。
最后无可奈何,苏平遥闷闷地亲手把自己的红绸系上去。
挨着容与绑的地方,苏平遥踮起脚尖抬手尽力往上,许许多多有新有旧的红绸间,最鲜艳的那条,就是她最想要看见的那道。
容与走到她身后,双臂环在她腰间。
苏平遥高举的手颤了颤,整个人都格外敏感,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全部注意。
心猿意马间,身体忽然腾空,容与将她抱了起来。
苏平遥连忙扶住一个枝桠,她往身后下方去看,容与仰面看她,眼中的笑容、欣喜一览无余。
她看着还握在手中的红绸,认认真真挨着容与的绑好,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瞄向他的。
不看,不然就不灵了。
苏平遥的手白皙漂亮,带着常年握刀持剑的茧,纤细而有力。手指和红绸缠绕着,让人心生旖旎。
她从容与怀中跳下来,转而又靠在他怀中,抱着他仰着头看着他笑。
“怕你累。”
容与忍不住笑了,“不会累。”
苏平遥“嘁”了一声,无视他的话,这个时候反驳他也破坏氛围。
她侧头去看树枝上飘着的两条鲜艳红绸。
她的三愿,容与的不让她看。
苏平遥看了一会儿,轻轻道:“我信你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容与应了一声。
一愿郎君千岁,二愿妾身常健,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。
愿苏平遥和容与,此生岁月静好,携手同归。
*
回京之后,距离年关已经不远,所有人都更忙了些。
自从容与拥有了可以和陆家明面敌对的实力之后,就开始将作为君王应做的事,慢慢交回到殷寒惊手上,一君一臣,配合十分良好。
沈夫人在安排好需要她关注的地方后,便带着沈怀西回了西凉。朝中陆家的主导人又换回了陆琮陆首辅,而陆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,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容与的势力还在进一步蚕食着几乎腐朽的朝堂,层层大案办下来,在他的刻意控制下,朝中又空出了位置,填补上来的人世家、寒门占了一半,而容与的人占了一大半。
布了七年之久的局,正在耐心地收网,不紧不慢,又不可阻挡。
就在年关到来前不久,苏平遥一直以来寻求的真相得到了最后的答案。
容与的人送来了一个黑玉盒子,是苏平遥的父亲苏烨的骨灰盒。
“苏校尉当初拿到了一封至关必要的信,被人追杀,在演练中失手伤人,并三日不归,视为逃兵。判处违反军纪,没有人寻到尸骨。直到这次去,查到一个渔夫,才得知这段真相,那封信也带了回来。”
苏平遥看完信件。
是陆家参与北境之征的证据。
巴山渡口、红叶河,芦苇荡的晚霞,黄沙坡的沙护……
她想起苏烨每次回家时,兴致冲冲地去和她讲一路上的见闻,见到的景色,见到的人。
他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,带她买最漂亮的衣裳。
苏平遥抱着黑玉盒子泪眼婆娑。
她的父亲没有违反军纪,没有愧为校尉。他是一个好的将士,却没有死在沙场上。
苏平遥忍住哭声,一遍一遍去看信件中的内容。
她一直想要找的真相找到了。
陆家。
还是陆家。
究竟为了什么?
她为将以来的各种情绪涌上来,苏平遥心中有些悲哀。
一个合格的将士,没有战死沙场,而是死于战场外的诡计,还背负那这样多年的罪名,这是最大的侮辱。
等到容与回来,就看到苏平遥在床上环膝坐着,黑暗中也没有点灯。
他知晓了这事,默默将苏平遥揽入怀中。
“遥遥……如今有我呢。”
苏平遥一言不发地抱紧他。
从中午到晚上,这样长的时间足够她整理好心情和计划,她正回想着和父亲的一点一滴,就被容与有些慌张地侵占了所有思绪。
他也只有面对她,才能这样轻易地高兴、慌张。
其实,她早就听说过容与了。
在她被容与救下之前,就听说了。
容与小时候在北境大营长大,苏烨是不远的巴山渡口校尉,他也知道当时在大营中无法无天的小将。
苏平遥在今日回想到了以往从没有想起来的事情。
为了不让容与继续担心,苏平遥打起精神,笑着道:“将军家的小儿子。”
容与愣了愣。
“我父亲这样说你的。我记得他说你,小时候就长得十分好看,比姑娘还招人喜欢,又聪明又捣蛋,搅得军营时常鸡飞狗跳。”
所以苏平遥从未把苏烨曾经讲过几次的,“将军家小儿子”和容与联系在一起。
容与失笑。
“原来我这样早就见过了岳父大人。”
苏平遥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“叫早了吧,我还没嫁呢。”
容与轻轻将苏平遥推倒在床上,倾身过来,温柔地吻住她。
“夫人……”
苏平遥在他温柔的攻势下失了所有力气,直到思维也凝滞,全然沉沦。
昏昏沉沉睡过去前,她看到容与披衣起身,朦胧地想,其实大可不必。
*
年底这日,仍然是长房几人聚在一起。容与、容夫人、苏平遥、林霜、程恕、赵叔凡,还有容泗、容五,方玖,这些人都在。
还有大皇子。奶娘抱着他在一旁,白白嫩嫩的团子,专心致志地咬着手指,睁大眼睛看着厅堂中聚着的这些人。
先看下人们报喜,随后动筷用饺子,吃到铜钱的就是福饺,是今岁最幸运的人。
三个福饺,最后被容与、林霜吃到,还有一个落在了大皇子面前的小碗中。
小团子还没有取名,人前称小公子,人后叫小殿下。此时他盯着眼前的小碗,用手抓了抓,面对一群人围着他恭喜,猛地一声就哭了出来。
惹得苏平遥忍不住笑了。
人散开,奶娘抱着稍微哄了几声,便安分地继续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啃着手指。
他的眼睛又圆又大,瞳仁是和汤幼蓉相似的深色,眼睛形状和殷寒惊极为相似。
因为容与和殷寒惊的眼睛本就很像,但是瞳色差异让人难以联想在一起,到了小殿下这里,他瞳色深,反而和容与更加相似了些。
苏平遥凑近看了看,容与又将她拉了回来,道:“看我,我的福气全给你。”
“怎么还和小孩子吃醋?”
苏平遥笑着瞥他一眼,眸光潋滟,十足的勾人。
容与面不改色道:“不行吗?”
“行啊。”
苏平遥应了一声。
容与吸引她的注意道:“你看他,难道他还比我好看?”
“这不是看他和你有点像吗?”苏平遥趴在他肩头有气无力。
“那还不如直接看我。”
苏平遥憋笑,坐直了身子,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她和容与,便用手挑起他的下颌,严肃地仔细看着,有些痞气地学着当街强抢民女的语气道:“小模样细皮嫩肉的,我想抢回去做压……呃,暖床相公了!”
容与笑着道:“不用抢。”
苏平遥挑眉:“哦?”
“你说一声,我难道不会乖乖过去等着,哪还要你动手?”
苏平遥松了手笑地趴在了桌上。
“那好吧,我可说啦。你今晚回去就好好准备着!说话要作数的。”
容与将她抱在怀中,笑着应了。
容夫人等人一脸欣慰而又慈祥的笑容悄悄看着两人。
门外忽然传来响声,往外一看,盛京的半边天都是各色的烟花。
炸开的光芒在空中划过各式各样的图案,美不胜收。
看着四周红艳喜庆的装饰,和苏平遥第一次来到漱流枕石简直天壤之别!
苏平遥倚在容与怀中,静静地看着烟花。
这是她在盛京的第一个年节,过得很好,她又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家。
容与的声音在头顶温和响起:“喜欢吗?”
“嗯。”
容与点了点头,记在在心里。
随后午夜的钟声响起,容家并不守岁,一群人慢慢散开,容与和苏平遥直接回了卧房中。
苏平遥在路上牵着容与的手,想到刚才说的话,忍不住嘟囔道:“你说话作数吗?”
容与深深看她一眼,道:“自然。”
苏平遥想到往常,表示并不是很相信,“我保持怀疑,但还是拭目以待。”
是真的很怀疑,也是真的很期待!
回到房中,苏平遥小跑着扑到床上,除了鞋袜衣裳,只留着中衣便缩进了被子中。
容与关好房门后,掀开夜明珠的小隔门,屋内早早就烧起了银霜碳,房间氤氲着热气,苏平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。
看他一层层脱衣,合上小隔门,最后拉上床帏。
苏平遥看着黑暗中靠近的人影,她紧张地屏住呼吸,她在拭目以待。
容与躺到她身边,轻车熟路地将她抱在怀中,道:“准备好了,给你暖床来了,睡吧。”
“……”
苏平遥只觉得,果不其然,信他个什么呀。
“就字面意思的暖热床榻?”
容与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,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苏平遥无力地盯着床顶,忽然恶狠狠地将容与压到身下。
“那你想忍就忍着吧,总之我不客气了!”
苏平遥吻住容与,手下丝毫不生疏地解开了他的中衣。
一床棉被之下,抛出一团衣物,苏平遥手下碰到了温热光滑的肌肤。
容与笑着回应她,慢慢反客为主,转而轻轻将苏平遥放到床上。他单手解开了苏平遥的衣衫。
……
一番在极乐失神后,苏平遥全身提不起力气,朦胧间看到容与起身,便脸色绯红地拉住他。
“这回都这样了,你怎么还……”
还不做到最后。
容与拿着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出的薄汗,柔声道:“等我们成婚后。”
苏平遥无力地望着床帐,打开他的手,将脸颊埋到被子中。
“走开你走开!”
她脑中忽然冒出来,乾宁十四年三月廿日,还有八十日。
她在想什么!
一夜无梦。
第二日,苏平遥依旧在容与怀中醒来。
一起慢吞吞洗漱后,推开房门,苏平遥却见落了一地细雪。
苏平遥有些惊喜地拉着容与在门前印上第一个脚印。
看着并排的足迹,苏平遥心满意足地笑了。
不撑伞,和容与一起在雪中漫步,苏平遥看着他发间的细雪,就像是白了头。
她握着他冰凉的手,靠在他身前,软着嗓音道:“你看,我们一起走到了白头。”
容与扫去她发上雪花,听到她这样说,笑出了声。
携手从北边侧门出了容府,苏平遥本以为会看到百姓神情喜悦地摆摊逛街,却只见人人面色仓皇。
容五从二人身后追上来,快速道:“据传闻,河图洛书出世!”
河出图、洛出书、圣人则之。
容与立即道:“何处?”
“晋亲王殷映轩治下,乐州。还有,在青州、冀州等地,都发现有天降红雪,民心惶惶。有很多人都在宣扬,是主君无能,圣人在乐州,还有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还有传言说,陛下并非皇族血脉,触怒上天,这才天降红雪,又有河图洛书指示,就是在指明真正圣人所在之地!”
无尽的昏迷过后,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。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,请下载星星阅读app,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。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,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。
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,胸口一颤一颤。
迷茫、不解,各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是哪?
随后,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,然后更茫然了。
一个单人宿舍?
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,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。
还有自己的身体……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。
带着疑惑,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,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。
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,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,外貌很帅。
可问题是,这不是他!下载星星阅读app,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
之前的自己,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,工作有段时间了。
而现在,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……
这个变化,让时宇发愣很久。
千万别告诉他,手术很成功……
身体、面貌都变了,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,而是仙术。
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!
难道……是自己穿越了?
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,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。
时宇拿起一看,书名瞬间让他沉默。
《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》
《宠兽产后的护理》
《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》
时宇:???
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,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?
“咳。”
时宇目光一肃,伸出手来,不过很快手臂一僵。
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,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,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,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。
冰原市。
宠兽饲养基地。
实习宠兽饲养员。网站即将关闭,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渐行的她今天成功养老了吗
御兽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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